[Hash 文章] 游戏《茸雪》:反乌托邦的爱情故事

思考

《茸雪》是由 BLESTWORKS、橘子班开发的一部中文视觉小说,本文就其中蕴含的哲学思考展开讨论。

本文由 @Hash 撰写,由 @Xecades 代为发布,并稍作更改.

欢迎在评论区讨论本文相关内容,@Hash 将会予以回复.


声明

下文中哥哥和妹妹不是亲兄妹,而是由教授收养的两个孩子,相依为命。


引子

你会喜欢一见钟情的爱情吗?

对方的一切恰巧都是自己喜欢的,每次多了解一些,就多喜欢一些。

这个了解的过程就像一个抽卡游戏,抽卡的时候会紧张,害怕抽到自己不喜欢的东西,但恰巧每次抽到的卡片都是自己想要的。

这样的感情弥足珍贵,如果可以,你是否愿意来笔浮士德交易,受药物控制,失去“自由”爱上某人的能力?

或者换个角度,你对某人一见钟情,若合一契。你带着兴奋、羞涩,悄悄告诉你最亲密的好友,我好像喜欢上某人了。

但他突然告诉你,这种“一见钟情”只是药物和基因改造的结果,这种改造能让彼此习惯,性格,体味完美契合。你还会喜欢吗?

一定有人无所谓“调控”:这种完美的爱情,求之不得。

但也一定有人感觉非常糟糕,感觉自己的情感很廉价,感觉自己被操纵、被欺骗,也在欺骗别人。


调控爱情

《茸雪》中,一位教授也在饶有兴致地研究调控爱情,或许是想探求爱情的配方,或许是想改造爱情,让普通人更幸福,也许只是想证明爱情就是扯淡。

她从人类的历史中得出了两个结论:

  1. 爱情从来不是婚姻的必须品。因为婚姻是私有制的产物,而爱情,只是为了维护配偶私有而创造神圣词汇。它在历史上不存在,现在存在,未来不见得存在。

  2. 谈恋爱对个人,对社会,效率都很低。对个人,恋爱的过程不见得美好,应付挑剔和算计已经心力交瘁,即使如此,也不见得能找到真爱。对社会,一票婚恋节目无论是对观众,主办方,还是参与者,都是资源的巨大无谓消耗。

为了解决恋爱这种低效率的行为,同时让婚姻更幸福,教授想出了一个终极解决方案:通过药物和基因改造,使任意两个人相爱。

也就有了原作开头逃到雪山上的男主与追过来的妹妹小茸。

哥哥得知真相后,想不通他对小茸的感情是真是假,于是逃到了山上的小木屋,一个人静心想想,写论文。但不幸的是,小茸也跟来了。


山中小木屋

小茸爱哥哥,爱得简单、纯粹。

无数人琢磨不透的爱情,小茸理解起来毫无障碍:“只要喜欢就可以了,然后用心去喜欢!”

以取悦哥哥为先,卖萌撒娇,甚至毫无自我意识。小茸带来了哥哥最爱的食物,却没考虑山上的条件,不能冷藏也没燃气。

哥哥简直哭笑不得。

但哥哥知道,这样的小茸是操纵的结果。

他充满矛盾:一方面,被这样的女孩子仰慕着,作为“哥哥”的人想不“幸福”都难;另一方面,小茸注定受他摆布,伦理让他良心不安。

——以小茸的性格,成绩,本应有“更好的”出路:

和朋友在一起,被小伙伴围绕着,
为了微不足道的小事开心和难过。

而不是待在我身边……
不受控制地被我喜欢,不受控制地喜欢我。


不自由的爱情

人工创造的爱情没有价值、没有意义,调控爱情就是亵渎爱情,是吗?

——我猜这一定是大多数读者的看法。

但各位,你不是想要自由,你只是想让你觉得自己自由。

教授说,纯粹“自由”的爱情,世上本就没有。理由有如下三点:

  1. “自由恋爱”过程,除了双方是否适合,还有一系列因素左右着判断:门第家室,虚荣面子……社会发展中,人们向“爱情”里附加了太多内容。这样,自由恋爱的结果与爱情去之甚远。

  2. “自由恋爱”并非能自由地选择所有人,因为人们面临取舍权衡。

  3. 人有选择的权利,但喜欢什么样的,一直在受环境影响,资本引诱,自我规训。

教授:你的思想,你的身体,你的审美倾向,都经过干涉。
教授:所以你喜欢小茸是我干涉的结果,对吧。
:……是的。
教授:那么我在你面前,夸奖小茸,说她是个可爱的女孩,这算干涉吗?
:……应该不算。
教授:我让你们两个住在一起,这个算干涉吗?
教授:我知道你喜欢女孩弹钢琴的样子,所以让小茸学钢琴,这样算干涉吗?
:这……算又不算。


自由爱情的意义

即使纯粹“自由”的爱情并不存在,我依然相信自由爱情的意义——爱情的伟大在于它是主动的选择,而不是被迫。

:我喜欢小茸。
:但我,希望是我真心喜欢小茸,而不是……不得不喜欢小茸。
:我希望小茸喜欢我,而不是她只能喜欢我。
:我想喜欢很多不同的人, 然后在这些人中发现只有小茸值得共度一生。
:我希望小茸也喜欢很多人,在喜欢很多比我出色的人之后,还是会选择我。

教授则反驳,即使人造的感情很廉价,但对不幸找不到爱情的绝大多数,这反而求之不得。

上面讨论了这么多,可哥哥还是想不通他对小茸的情感是真是假,伟大还是廉价。各位也可能没完全理解,我们总结时再看。

教授指出哥哥是自由的,让他自己想——“人发现自己不自由,就是自由的开端。从今往后,你有了反抗的能力。”

存粹的自由不存在,因为“自由”这种抽象的概念无从衡量,但反抗可以。


结局

结局有三种。


第一种

哥哥顺从欲望,和小茸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。


第二种

感受是最真实的,管它是基因药物的调控,环境的产物,资本的引诱,还是自我规训。

哪怕这一切都是被操纵的,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。
所有的生活都建立在谎言之上,
全部的好感都是被调整和干涉的结果。

但现在,心中的痛苦是真的。
因为小茸流的眼泪是真的。
看到她难过的时候,心里的刺痛感是真的。
怀抱里这个哭泣的妹妹,也是真的。

知道了真相还是选择了她,
这也是一种自由吧。

需要注意,此种结局哥哥是自由了,可小茸在外人看来仍然不自由。

哥哥代替小茸“选择”,何尝不是自私的欺骗?小茸本应有更“丰富”的生活,这一关,他还是过不了。


第三种

我将调控全盘告诉了小茸。

两人希望证明,即使没有干预,他们依然能自由地相爱。在教授的见证下,两人郑重表白心意。

教授:我再问你一遍,你真的喜欢小茸吗?
:嗯,真的。
教授:你也喜欢他?真心的?
小茸:嗯!我喜欢哥哥!
教授:记佳你们现在的话,别忘了。

但事与愿违,有关部门利用教授留下来的记录解除了二人的基因编辑,二人不再完美地相爱了。他们开始无法忍受对方,缺点也因此被无限的放大。小茸也找了男朋友。

之前我们不自由地喜欢着对方
现在我们就能自由地不再喜欢对方

自由真好。

在公众眼里,他们是基因编辑的产物,在“邪恶”的教授被铲除之后,理应迎来属于他们各自的人生。

但两人分手,便是自由的胜利吗?

我们先回到这个问题:调控就是亵渎爱情吗?反过来,自由的爱情一定便有意义吗?各位,你是自由的,你说,爱情有什么意义吗?

这两人不得不面对自由,但再也找不回过去爱情的感觉。

两人感到了爱情的荒谬,决定反抗荒谬的爱情。

小茸:人生里真正严肃的问题只有一个,那就是——不要自杀。
小茸:到了一定的时候,每个人都会遇到这个问题。
小茸:如果不是没有长大的巨婴,都要面对它——思考要不要自杀。
小茸:因为要判断生活是否值得去经历,有没有意义,如果没有应该怎么办。

小茸:所以感情里面真正的问题也只有一个,就是要不要分手。
:那要判断我们的感情是否值得去经历吗?
:你觉得值不值得?
小茸:刚开始觉得值得,后来觉得不值得。
:现在?
小茸:很难用值得或者不值得去评价了。
:这不就和大家一样了吗?
:生活里没有绝对不值得的,也没有绝对有意义的。
:我不敢辞职,但也不觉得自己能接受这份工作。
:最后也只能忍着这么过下去……非常无奈。
小茸:是啊。

:所以最后我们就该结婚,放弃胡思乱想,忍着对方?
小茸:这个书上叫——思想的自杀。
:这个说法真是毒辣。
小茸:但还有一种做法。
小茸:继续胡思乱想,坚持下去。
小茸:吵架,分手,再复合。结婚,生孩子,继续吵架,分手。

两人吵架,和好,过日子,然后再吵架,分手……和普通人一样——他们本就是普通人。


无论哪种结局,都在教授的实验框架内。

技术无论如何应用,也都在社会规律的框架内。

本文作者:Hash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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